淺析新時代下香港特區政府的創科政策

正當世界各地政府紛紛在創新及科技產業上投放大量資源，深入研究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機器人等能大大提升其環球競爭力的技術之際，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上任初時卻甚少公開談及創科發展議題。經過數次訪京、粵之旅後，林鄭月娥很快就做出調整，把「粵港澳大灣區」框架之下兩地的創科合作視為香港經濟發展的重點之一。

時光飛逝，轉眼間香港回歸已有20年時間。第五屆特區政府於2017年7月1日，在習近平主席監誓之下正式成立，香港市民均期待新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能帶領香港進入新紀元。

上任之初，林鄭月娥已多次表明改善民生是新一屆政府的首要任務。她特別關注多年來窒礙香港整體發展的三大深層次社會問題，即社會撕裂、教育及房屋，並承諾任期內會儘力改善。而後經過數次訪京、粵之旅後，林鄭月娥很快就做出調整，高度重視經濟發展，把「粵港澳大灣區」框架之下兩地的創科合作視為香港經濟發展的重點之一。

創新及科技局成立兩年以來已陸續推出新措施，當中不少方案有助減輕社會撕裂、教育及房屋這三項棘手問題為社會帶來的壓力。圖為香港科學園

推動創科助解決社會問題　促經濟發展

促進創新及科技發展與林鄭月娥所關心的社會民生問題在本質上並沒有抵觸，絕對可以同時推行。筆者認為特區政府透過「先行者」的角色以身作則，是最有效推動創科的方法。新一屆特區政府可以考慮多採取創新及科技方案以舒緩社會撕裂、教育及房屋等較為複雜的社會問題。筆者相信適當的創科方案可在推動創科之餘，同時逐步提升香港的環球數碼競爭力，收一箭雙鵰之效。

筆者認為，構成社會撕裂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年輕人失去了方向，對前途感到徬徨。為了挽回他們的信心，特區政府一直以來積極與工商業界合作，為年輕人創造更多就業及創業機會。目前互聯網經濟在全球蓬勃發展的大環境下，特區政府大力發展創新及科技產業將有助年輕人就業及創業，為他們帶來希望。

事實上，自創新及科技局（下稱「創科局」）成立兩年以來已陸續推出新措施，而當中不少方案有助減輕社會撕裂、教育及房屋這三項棘手問題為社會帶來的壓力。

在鼓勵雙創方面，創科局有意推出「科技券」「創新科技優質生活基金」「創新投資配對計劃」等不同計劃，涉及特區政府總撥款180億港元。自以上計劃起動後，工商業界的反應普遍正面。筆者認為哪怕特區政府未來不再增撥資源，只要創科局能順利地落實這些計劃，便能在透過創造就業以減輕社會撕裂之餘，促進經濟發展，一舉兩得。

另外，林鄭月娥承諾每年投放50億港元辦好教育，反映新一屆特區政府特別重視本地教育。根據上屆特區政府的施政報告，推動中小學STEM教育是教育局的重點計劃之一。因此，林鄭月娥延續上屆特區政府的工作目標，積極推行STEM教育，培育更多創新及科技人才，為創科產業鋪路。

林鄭月娥表示將致力解決困擾香港市民多年的房屋短缺問題。的確，房屋問題是導致香港社會撕裂的導火線之一，宜儘快尋求解決方法。與此同時，特區政府特意把香港構建為「智慧城市」，透過採用不同的創新科技，如「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機械人」等技術，提升市民的生活質素及水平。筆者認為新政府的房屋計劃將大收一石二鳥之效，巿民除了有屋可住之餘，亦能享用屋邨內的智慧設施。

筆者相信適當的創科方案可在推動創科之餘，同時逐步提升香港的環球數碼競爭力。圖為香港市民正在體驗VR技術

有關創科政策的幾點提議

林鄭月娥對創科的積極性從她的首份施政報告中便可得知一二。筆者一直認為創科發展涵蓋的範圍廣泛，單靠科技（硬件）創新難以見效，故體制（軟件）創新亦同樣重要，兩者必須同步發展。因此，新政府計劃循「研發資源」「匯聚人才」「提供資金」「科研基建」「檢視法例」「開放數據」「政府採購」及「科普教育」等八大方面投放資源，加強香港創科發展（見施政報告第69-83段）。

為此，筆者對施政報告中有關創科政策的篇章有以下幾點提議：

首先，據《2017年環球創新指標》排行榜數據顯示 ，香港從2016年的第14位下跌兩位至第16位。筆者認為特區政府預留不少於100億港元以支持大學科研工作的建議來得合時（見施政報告第71段），對提升香港的國際科學研究水平起到關鍵作用。

特區政府把撥款交由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教資會，UGC）專責小組策劃，不過施政報告中沒有進一步交代具體安排。一般情況下，教資會轄下的「研究資助局」（研資局，RGC）的資助目標主要集中在「上游」的基礎研究，對「中下游」的應用研發項目似乎不太重視。為避免創科生態鏈在「上、中、下游」中出現斷層，筆者建議特區政府在未來撥款安排上，一併考慮研資局的基礎研究與創新及科技署的應用研發。

另外，據《表207：按進行機構類別劃分的研究及發展（研發）開支》顯示 ，2015年香港研發總開支與本地生產總值比率為0.76%（施政報告指0.73%），於《2017年環球創新指標》中，在全球127個經濟體僅排名第47位。特區政府承諾未來五年把該比率倍增至每年1.5%，涉及總金額450億港元（見施政報告第71段）。雖然1.5%比深圳的4.1%、廣州的2.7%、新加坡的2.29%、美國的2.8%等地方較為遜色，但筆者相信在五年內達至0.77%的升幅目標較為務實。再者，該升幅與中央在「十三五規劃」的目標增幅是一致的（即從「十二五」的1.7%目標提升至「十三五」的2.2%）。

現時香港公私營機構研發開支比例約為55：45，比起國際建議水平的30：70屬嚴重偏低。因此，特區政府擬計劃推出創科稅務優惠政策（施政報告第71段）來吸引國際大企業在香港開設科研中心，加大本地科研投資。筆者認為特區政府不宜一步到位，應循序漸進，可先把目標比例鎖定為倒過來的45：55，達標後再逐步提升。

多份國際報告如《2017年環球創新指標》、《2017-2018年度環球競爭力報告》 等均指出教育問題是香港的弱勢。施政報告建議教育局透過向研究基金注資30億港元，為修讀由教資會資助的研究院課程的本地學生提供助學金（第72段），吸引他們投身研究工作，配合推動創新科技的發展。

筆者贊同教育上的投資是絕對有必要的。不過近年香港學生對修讀理工科的興趣不大，措施未必能在短期內見成效，故此施政報告建議的STEM（第72段）及科普（第79段）工作可說是任重而道遠。

創科不應只專注解決本地社會問題，而是應當放眼世界，把本地研發的應用方案帶出香港。圖為早前香港中文大學舉辦的科技講座

「粵港澳大灣區」助力香港創科發展

2017年年初，深港兩地簽署發展落馬洲河套區港深創新科技園協議意向書，得到國際社會的關注。《2017年環球創新指標》中肯定了深港經濟區的發展潛力，認為它是僅次於東京，全球排名第二的經濟特區。筆者認同特區政府計劃透過「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和深港合作，打造大灣區國際創科中心（見施政報告第75段）的建議。與此同時，筆者亦認為在「大灣區」的發展規劃之下，除深圳之外，其他8市同樣重要，不容忽視。尤其廣州的定位是「樞紐中的樞紐」，亦是廣東省省會，擔當著大灣區城市群中面對全國的窗口角色。廣州市的地理及政治位置舉足輕重，因此，香港在創科發展要必須與「穗城」保持高度密切的關係。

特區政府建議為扶助如「共享經濟」等新經濟發展而去檢視現存的法律及法則（見施政報告第76段）。施政報告提出，成立跨部門的「創科督導委員會」探討有利創科產業的法改，但未有交代具體安排。筆者建議特區政府可仿效金融科技界創建的「沙盒」（sand box）應用測試平台，讓業界可以為促進不同的新商業模式而進行「先行先試」，待模式運作穩定下來之後才考慮立法。

另外，施政報告計劃預撥5億港元促進政府內部廣泛採用創科方案，提升政務質素。筆者歡迎特區政府改變採購方法，「研究加入創新及科技為相關要求，不單以價低者得為考慮，藉此鼓勵本地科技創新」（見第78段）。與此同時，在支持「港創優先」的大原則之下，特區政府也可加入本地研發產品作為選項要求。

香港可參考內地的創科優惠政策

2017年3月，李克強總理發表政府工作報告時，6明確提出「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銳意利用香港和澳門的獨特優勢，提升中國的經濟發展。施政報告第75段也提出了香港宜積極參與「粵港澳大灣區」創科合作。

筆者相信「粵港澳大灣區」的部署與「廣深港高鐵」計劃息息相關，反映出中央的宏觀視野。高速鐵路網絡連貫「粵港澳大灣區」內的香港、澳門、廣州、深圳、珠海、佛山、中山、東莞、肇慶、惠州和江門等城市群，促成一個能夠媲美美國紐約、加洲及日本東京等成功灣區的國際經濟特區。自計劃推出以來，廣東省9市均非常積極，紛紛推出不同優惠政策去吸引國內外投資者落戶當地發展。

筆者在2017年7月曾參加佛山市政府在香港舉辦的招商活動。據悉，佛山市內開設了香港城、澳門城特區，分別專攻港、澳工商業界來佛山設廠或經商。在促進創新及科技產業方面，佛山市政府不惜「下重本」，邀請創科專家及初創企業落戶，例如香港中文大學（中大）與佛山市簽署的合作備忘錄等。現時已有中大工程教授主持的科研團隊獲佛山市政府重金禮聘，在當地開設公司，協助傳統生產企業再工業化。與此同時，其他8市亦各出其謀，努力備戰。據悉，有個別市政府提供的優惠政策比佛山的方案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粵港澳大灣區」於2017年3月公布後僅僅4個月時間，粵9市政府的積極性可見一斑。如佛山市便推出了香港城、創科資助等具體政策。反觀香港仍然停留在對參與大灣區城市群的摸索及定位階段，所以特區政府帶團外訪招商時只可如常地推廣香港引以為榮包括法律、金融、服務、國際化等的「軟實力」。有謂「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香港在「粵港澳大灣區」經濟發展策劃工作上的進展緩慢，不禁令人擔心。「蘇州過後無艇搭」，習近平主席的一席話語意味深長，值得香港及本地工商業界深思。

跨部門督導　促進創科政策落實

總體而言，施政報告創科篇朝著上述8大方面提出了多項發展計劃，做法務實可取。不過，要有效落實這些計劃，非創科局獨力能為，還需其他政策局積極配合，例如創科局制定「創科稅務優惠」（見施政報告第71段）必須要與「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合作。然而，在政府內部推行跨部門合作並不容易，這是香港最典型的管理問題。在一所龐大的機構中出現部門與部門間溝通不靈，各自為政的情況是常見的現象。擔任公職多年的林鄭月娥深明此問題，因此她在施政報告第33段中建議在政府內部成立「創新及科技督導委員會」，並由她親自主持，「以最高層次力度推動香港的創科發展、督導跨局跨部門的協作和投入，並確保所需資源能適時到位。」

筆者認為該項建議進取可嘉。擔當「總司令」由上至下（top down）督導各部門，打通內部「經脈」，將會大大提升政府內外創科項目的成功率。林鄭月娥鋭意提高政府工作效率，建議把原屬政務司司長辦公室的效率促進組（Efficiency Unit, EU）撥歸創科局（見施政報告第17段）。效率促進組透過推動及促進變革改進公共服務及其管理，讓這些服務以更方便使用者及有效的方式應對社會的需要。在此宗旨之下，該組便可了解不同部門的運作。若然發現某項服務的效率偏低的話，便會探討如何利用創新及科技去改進情況，提升服務效能。

創科企業應放眼世界

概括而言，新一屆政府必須保持開明態度，在解決社會問題時必須多採用創新及科技。創科在社會應用商機處處，新政府應創造適當的營商環境，讓具商業頭腦的研發者爭取機會創業。如此一來，特區政府便能在促進創科產業發展之餘，同時帶動香港經濟轉型。除此之外，創科企業不應只專注解決本地社會問題，而是應當放眼世界，把本地研發的應用方案帶出香港，如香港的「八達通」「地鐵」「機場」等應用方案便是譽滿全球的好例子。

最後，施政報告中建議制定本地研發開支對本地生產比率為1.5%（見第71段）。從管理學角度而言，林鄭月娥透過硬指標為政府未來5年創科發展工作制定了「關鍵成效指標」（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 KPI）。此舉積極進取，跟過往施政報告所建議以投入（input）為主導的政策截然不同。綜觀施政報告的內容及近期政策的動向，都再一次顯示林鄭月娥及新一屆特區政府對促進香港創新及科技發展的決心。

作者係全國政協委員、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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