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是馬來西亞與香港交往最重要領域——專訪馬來西亞駐港澳總領事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
5月31日，是中國和馬來西亞建交日。5月9日，馬來西亞首相選舉結果揭曉；10日，馬來西亞新首相馬哈蒂爾宣誓就職。15日，馬來西亞駐港澳總領事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TengkuDato’Sirajuzzaman)接受了本刊記者專訪。由於距新首相就任僅時隔5天，因此在新政府有關的話題方面，總領事本人仍在等待新政府的更多指引和信息，未便過多透露，但也坦言了自己的看法。在馬來西亞與香港各領域交往現狀方面，總領事侃侃而談，他提及香港品牌李錦記在馬來西亞倍受認可，本土化大獲成功，以致於被當地人誤認為是本土品牌；他還介紹了廣受內地和香港食客歡迎的馬來西亞榴蓮的出口情況，並熱情邀請大家到他的家鄉——貓山王榴蓮產地彭亨州大快朵頤。由於總領事將在6月底結束任期，他也自豪地講述了任期內實現的主要成果——向香港遊客推廣馬來西亞旅遊。
文｜本刊記者 周馬麗
馬來西亞駐港澳總領事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Tengku Dato’Sirajuzzaman)
民間交往是“一帶一路”重要方面
記者：5月10日，馬來西亞新首相馬哈蒂爾宣誓就任。您認為這對今後的中馬關係發展將帶來何種影響？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正如新首相馬哈蒂爾已經表示，馬來西亞新政府將秉持與各國保持良好關係的外交政策。馬中關係從1974年建交之時起，就一直保持良好關係；而且在馬哈蒂爾1981年起擔任馬來西亞第四任首相的22年期間，馬來西亞與中國的關係非常緊密。所以我們期待這種關係在新政府得到延續。
但現在新政府剛剛成立數天，所以一切都需要等待。新政府需要時間來回顧上屆政府的工作，也需要時間以做出明智的決定。在任何正式消息出台之前，一切只能是推測。
馬來西亞是東南亞第四大經濟體，全球排名第38。馬來西亞勞動生產率高，國內知識型產業、高科技製造業和數碼經濟密集。吉隆坡是馬來西亞首都兼最大城市，也是該國語言和人口族群最為多元化的城市。圖為首都吉隆坡，可見地標性建築吉隆坡塔和國家石油公司大樓“雙子星大廈”
記者：您如何看待“一帶一路”倡議？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時，我剛到香港上任。彼時倡議還處在初期階段，而現在，各國已經進入具體操作階段，部分項目甚至已接近完工。在馬來西亞，我們常說，馬來西亞新展開的商業活動、新建的工廠等項目，即使有一些從嚴格意義上說不是以“一帶一路”項目為名而開始的，但也都是在這個大背景、大框架之下的。
我們還常說，“一帶一路”並不僅僅指商貿投資往來，民間交往也是重要方面。就在5月26日，中國外交部駐香港特別行政區特派員公署舉辦的第八屆香港大學生“外交之友”夏令營，帶領50名香港大學生啟程前往北京，29日前往馬來西亞吉隆坡和馬六甲市等城市學習考察。這是這個夏令營首次帶領香港學生走出國門，第一站便是到訪“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馬來西亞。所以說，馬來西亞歡迎“一帶一路”倡議，除了商業交往，特別是這一倡議所帶來的民間交往、教育領域的“一帶一路”獎學金等等內容。
記者：香港能在中馬交往和馬來西亞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作為“超級聯繫人”，香港一直非常積極地在東盟國家推動“一帶一路”倡議。香港具有極強的金融、項目監督等多方面專業技能，並能夠為馬來西亞企業上市融資提供很好的平台。去年就有許多馬來西亞企業尋求在港上市集資，過程非常高效，這也是香港和馬來西亞連接很緊密的一個地方。另外，香港國際仲裁中心也連同馬來西亞仲裁中心、新加坡仲裁中心一起，提供商業合同、糾紛等方面的仲裁服務。諸如此類的許多方面，香港能夠扮演的角色非常之多。
香港品牌在馬來西亞大獲成功
記者：根據香港貿發局數據，2016年，馬來西亞是香港在全球第十大貿易夥伴。請問兩地商貿現狀如何？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的確如此，兩地貿易情況可以說相當不錯，總額很大。不過，其中進口香港的商品只有約30%在本港消化，其餘絕大部分轉口到其他國家和地區。兩地主要貿易商品是電子和石油產品，其中電子產品數量最大。馬來西亞出口和進口電子產品的總量都很高，因為馬來西亞的電子組裝工業規模龐大。我經常愛舉這樣一個例子：許多香港人使用的水錶，是由一家馬來西亞企業製造的。水錶是需要高度標準化的產品，不能一戶準、一戶不準，而馬來西亞製造的水錶能夠達到這樣高的要求和標準。
記者：兩地投資狀況如何？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根據我們得到的香港貿發局數據，整體而言，香港應該是馬來西亞第二大海外投資來源地；在製造業投資領域，香港大約排在第四位。
在香港對馬來西亞食品製造業的投資中，最大生產商是李錦記。這個品牌在馬來西亞非常出名、人們對這個品牌非常熟悉，以至於許多馬來西亞人甚至不知道這是香港品牌，而以為是本地品牌。許多人從小就是吃著李錦記醬料長大的。
絕大多數馬來西亞人信奉伊斯蘭教、吃清真食品，因此李錦記也推出了清真醬料。馬來西亞對清真食品的認證在穆斯林國家受到廣泛認可，這也使得馬來西亞當地製造的李錦記可以被出口到許多“一帶一路”沿線的穆斯林國家。我們也建議有志於開拓“一帶一路”沿線穆斯林國家市場的香港餐飲業者，推出清真食品、獲得清真食品認證。當然，這種轉變也是需要過程的，比如李錦記也是在長期過程中逐漸積累起經驗的。
記者：目前有多少馬來西亞在港企業？主要屬於哪些領域？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由於香港對商業隱私的保護，除非馬來西亞企業直接與我們聯絡，否則我們無法得知哪些在港企業是馬來西亞企業。不過著名的馬來西亞在港企業有雲頂香港有限公司（Genting Hong Kong Limited），旗下業務包括雲頂度假村、麗星郵輪等。一些馬來西亞的銀行也在港設有分部，馬來西亞律師在港開設有律所，馬來西亞商人在港開設公司等。
記者：目前有多少馬來西亞人在香港？主要從事何種工作？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官方數據是有1萬5千馬來西亞人在香港，包括長期和短期居住。他們所從事行業領域非常廣泛，有銀行、金融、法律、商業等。其中律師數量較多，因為馬來西亞和香港的法律體系相同，都實行普通法(Common Law)。這些律師大多在香港律所工作，不僅僅負責馬來西亞和香港相關案件，還包括涉及中國內地的商業、刑事犯罪、離婚等案件。
華僑佔馬來西亞人口總數約四分之一
記者：兩地目前的文化、學術交流現狀如何？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相較於其他領域，两地文化方面的交往的确較少。其中一個原因是，馬來西亞對中國文化相當熟悉，華僑佔馬來西亞人口總數約25%，過去這個比例還要高。當地華人文化元素非常豐富，我們來中國看到中國戲曲不會感到驚訝，因為我們很熟悉。在馬來西亞，連較小型的城鎮都有這類巡迴演出的團體到各地演出；一些城市還有專門製作舞獅用的獅子頭的廠家，比如馬六甲市就有。
所以，在馬來西亞推廣華人文化的需求比較小，但是我們應該加強在港推行馬來西亞文化。香港的一些酒店熱衷於舉辦馬來西亞食品節，並相當頻繁；這些食品節通常由酒店自行舉辦，我們提供諮詢和確定主題等支持。
馬來西亞是由多元種族組成的國家，馬來族佔較大比例，華僑佔總人口的四分之一。總領事表示，當地華人文化元素非常豐富，各地常見中國戲曲和舞龍舞獅。圖為遊客在吉隆坡當地的標誌性華人廟宇天后宮拍照留念。吉隆坡天后宮也是东南亚最古老最大的寺庙之一（圖：新華社）
學術交流方面，2015年，馬來西亞和香港簽訂了教育合作諒解備忘錄，作為其中重要項目之一，香港特區政府教育局推出了“‘一帶一路’獎學金——馬來西亞”，吸引傑出馬來西亞學生來港修讀學士學位，獎學金有10個名額。另外還有一些其他針對馬來西亞學生的獎學金項目。目前在港馬來西亞學生有300到400名，但香港在馬學生人數要少很多。馬來西亞對在港推動學術領域合作很感興趣，目前馬方正在考慮在香港的學術機構中開設馬來語學校，因為使用馬來語的國家也較多，如新加坡、印尼、文萊等。推廣語言、增強文化認知，這也與“一帶一路”倡議相吻合。
記者：兩地旅遊交往如何？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馬來西亞旅遊部門官員與香港的旅行社合作緊密，到了夏季，旅行社經常會推出優惠項目。當然，機票在夏季通常也會大幅漲價，因為很快就會被訂光。我們還希望在香港推動到馬旅行包機航線，但是目前較為困難，因為香港機場起飛頻次已經相當繁忙，很難為新開航班獲得新的起飛時段。希望未來可以實現。目前澳門有直飛新山市（Johor Bahru）的航班，很受歡迎。我們非常積極在港推動馬來西亞旅遊業。目前馬來西亞的最大海外遊客來源地是新加坡，中國大概排第二。
香港也在馬推廣來港旅遊，主要是各大旅遊景區，如迪士尼樂園等。迪士尼會帶著香港的伊斯蘭文化相關協會的代表到馬來西亞做推廣，強調香港的迪士尼樂園里有清真食品，作為賣點。香港的迪士尼樂園裡有兩個餐館，提供的全都是清真食品。
記者：您如何評價目前馬來西亞和香港的各領域交往合作？兩地交往中最重要領域是哪些？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我認為兩地各領域交往現狀令人滿意。特別是現在馬來西亞已經選出新首相，新政府也將逐漸成形，這將使更多香港企業放心在馬開展商業活動。此前，雖然馬來西亞一直是香港商務人士的目標市場之一，但選舉結果懸而未決時，人們都在觀望；現在結果已出，馬來西亞也顯示出了政權和平移交，商務人士和投資者將更有信心來馬開展商業活動。在接下來的短期和長期推廣到馬來西亞經商投資也將是我們的任務。
這場選舉也令我們成為全球的焦點，大家都在談論馬來西亞，令馬來西亞曝光率大增，這對馬來西亞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推廣，我們希望藉此吸引更多人來馬投資經商。
貿易是馬來西亞與香港交往中最重要的領域。馬來西亞是貿易國家，香港經濟中貿易也佔極大比重。因為許多跨國企業和採購公司將地區總部設在香港、在港採購馬來西亞產品，使馬來西亞產品得以銷往中國內地、美國、歐洲及許多其他國家地區市場。香港和東盟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后，我們也希望看到雙邊貿易總額有更高增長。
任內促香港遊客開拓更多目的地
記者：近幾年，中國內地和香港對榴蓮的消費需求增長顯著，也引起區域關注。能否介紹一下這方面情況？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至少到上屆政府，香港和中國內地都是馬來西亞推廣榴蓮的重要市場。
近幾年，香港和中國內地市場對榴蓮的需求量大大增加，榴蓮價格在過去2、3年間增長大約50%。但馬來西亞樂見這種趨勢，說明需求增加，馬來西亞也希望能增加產量，匹配海外市場需求。但馬來西亞新鮮榴蓮不能直接進入中國內地市場，目前唯一獲得新鮮榴蓮准入內地市場的國家是泰國。馬來西亞榴蓮需以去殼冷凍果肉的方式進入中國內地。有趣的是，內地一些地方的民眾因此以為榴蓮本身就是涼的，因為他們平時接觸到的就是這些去殼冷凍榴蓮果肉。
與其他商品不同，榴蓮不屬於香港大量轉口的馬來西亞商品之一，因為新鮮榴蓮保質期短，經空運至港，轉口較困難。而且香港人酷愛榴蓮，榴蓮一旦抵港，基本不會有多余的可供轉口了。在香港，連榴蓮副產品都廣受歡迎。
記者：請向香港和中國內地遊客推薦一個馬來西亞好去處。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我的家鄉彭亨州！那裡盛產最著名的貓山王榴蓮，請來這裡吃貓山王榴蓮。
平心而論，馬來西亞有非常多好玩的地方，能滿足各類人士需要：可以到吉隆坡看城市滑板，可以去檳城到海灘遊玩，全家旅行可以選擇新山市的樂高樂園和Hello Kitty樂園，還可以到彭亨州國家公園，幸運的話，可以在野外看到老虎和大象。樂高樂園在香港遊客中很受歡迎，孩子們非常喜歡。所以請放心大膽地選擇馬來西亞，坐飛機僅需4小時。
多元文化和諧共存也是馬來西亞旅遊業的吸引力之一。馬來西亞就像一個文化大熔爐，雖然馬來族和馬來文化佔較大比例，但華人文化、印度文化等也較為普遍。馬來西亞不僅種族多元化，信仰也多元化；馬來西亞有一條街，Pitt Street，這條街上緊密地排列著四個宗教的建築——清真寺、基督教堂、佛教寺廟以及印度教寺廟。通常人們來到這裡，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同種族的人和諧地居住在一起。這對於相對種族單一化的香港而言，非常具有吸引力。
記者：您即將結束為期近4年的任期，在6月底離任。您在任期內達成的主要目標有哪些？
登姑拿督希拉祖扎曼：促進貿易、投資和旅遊合作。我剛上任時，一提到馬來西亞，香港遊客能想到的只有吉隆坡、馬六甲、蘭卡威（Langkawi）和彭亨（Pehang），所以我希望讓人們了解到馬來西亞更多美好的旅行目的地。現在，怡保市（Ipoh）、霹靂州（Perak）、沙巴州（Sabah）、沙撈越州（Sarawak）等許多地點也已經成為香港遊客熟知的旅行目的地。
（採訪係英文，經編輯編譯）
本文刊登於《紫荊》雜誌2018年6月號
編輯：鄒李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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